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资本市场,未来十年中国

进入专题: 中国经济  

进入专题: 资本市场   经济转型  

祁斌  

祁斌  

图片 1

图片 2

  

  

  首先感谢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与我们中国证监会研究中心共同组织了今年的“资本市场实务系列讲座”,并将讲座向其他院校开放,也非常感谢这么多同学和老师来参加今天晚上的讲座。我今天想探讨的话题是,未来大致10年左右的时间内,中国经济怎样实现转型和突破,以及在这样一个宏观背景下,中国资本市场的改革与发展。首先,是一个引言。

  今天我选取的题目是“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资本市场”,但并不想就资本市场而谈资本市场,而是想把它放在未来若干年,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和转型的大背景下去讨论,和大家共同探讨一下,我们希望有一个什么样的资本市场,能够为我们的经济、为我们的国家,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为什么?因为资本市场已经是中国经济的重要舞台。2012年,中国上市公司与规模以上企业的盈利之比达到43%,截至今年6月底,中国上市公司总市值与GDP之比达到35%,未来这些比例还会上升;在《财富》发布的2013年世界500强榜单中,共有95家中国企业上榜,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上市公司。任何人,都不可避免地要跟这个市场直接或间接地打交道,因为你要跟中国经济打交道。在未来的中国经济社会活动中,这个舞台的重要性只会愈发显现,有一点像我们生活中的空气和水。因而,推动资本市场的健康发展,也不可避免地应该成为我们在座各位共同的使命和职责。

  

  

  “美国人应该真正害怕中国什么”

  邓小平与华尔街

  

  

  2011年9月27日,美国《华盛顿邮报》发表了一篇文章,它有一个非常吸引眼球的标题:《美国人应该真正害怕中国什么》。文章配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在天安门广场的中国人,戴着一付京剧脸谱,藏在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后面。这篇文章的标题和配图的隐喻是,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仍然在轰轰隆隆地前行,隐隐不安的美国社会想知道,中国经济的推动力是什么?中国经济有什么秘密武器?

  我最近在读一本书,《邓小平时代》,郑重推荐给大家。这本书的内容非常厚重,它通过对一个历史人物邓小平的描述,回顾了中国过去30年改革开放的历史,而且不仅仅是30年,可以说是中国过去将近100年从屈辱走向复兴的过程。尽管我们在座的各位同志很多都是过去30年历史的亲历者,但是从一位研究中国问题的外国人的视角去全面梳理一遍这段历史,对我们仍然不无裨益。尤为重要的是,历史是很难割裂的,它往往具有很强的连续性,回顾历史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研判中国的未来,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推动中国经济社会向正确的方向前行。

  临近大选的华盛顿,各路政客和媒体炒作中国话题的不在少数,但这篇文章提供了一个非常独特的视角。

  这本书里有一个很不起眼的细节,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特地摘录在这里,与各位分享。1974年,邓小平第一次复出,代表中国参加联合国代表大会。在会议期间,“星期天,邓小平在纽约的行程有一些空闲时间,手下人问他想做点儿什么,邓小平干脆地说:‘去华尔街看看。’在邓小平看来,华尔街不但是美国资本主义的象征,而且是美国经济实力的象征。他具有一种寻找实力的真正来源并理解这种来源的本能,华尔街在星期天都关门歇业,邓小平还是让下属把他带到了那里,这样他至少可以对此地有一个印象。”[注1]

  文章的大意是,美国决策者对中国研究人员发表的学术论文和申请的专利数量大幅增加,感到非常担心。中国在学术出版物方面已经仅次于美国,到2015年前后,中国每年申请的专利数目将超过美国。它说我们的决策者感到担心是对的,但是他们却担心错了对象,为什么?它说中国的学术论文多是无关痛痒的,或者是剽窃之作,国家资助的研究所基本上没有出现任何的创新,这个我们显然不能同意。它说中国专利数量的增加并非创新的进步,只不过是向到中国的外国公司增加苛税的借口而已,它们除了提升国家自豪感以外,并无任何实际效果。这肯定也是污蔑。

  1974年的中国,正处于文革期间,高度封闭,绝大部分中国人对华尔街闻所未闻,当时的意识形态方面也处于高度禁锢的状态,去资本的象征华尔街看看无疑有一点离经叛道,但邓小平却坚持要去。为什么?该书的作者,哈佛大学的傅高义教授认为,邓小平凭其惊人的直觉洞察到,美国之所以能以强大的经济实力傲视全球,其背后最重要的推动力之一,可能正是来自于这条长不足500米的小街。

  但是它下面一句话是对的,它说中国真正的优势在于它的下一代。他们从中国的顶尖学府毕业,正在走出校门,走向市场,开始创业,他们已经成为或者即将成为企业家。

  将近20年之后,1992年,邓小平在其政治生涯的最后一次重要活动南巡时,讲过这么一段话:“证券、股市,这些东西好不好,有没有危险,是不是资本市场独有的东西,社会主义能不能用?允许看,但是要坚决地试。看对了搞一两年,对了,放开;错了,纠正,关了就是了。关,也可以快关,也可以慢关,也可以留一点尾巴。”他的政治勇气和判断力,使得当时刚刚踉跄起步的中国资本市场坚定了前行的方向。

  它里面特别提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离我们这里不到1公里,在海淀街上,有一个咖啡馆叫“车库咖啡”,大家有机会可以去看看。就在这个小小的咖啡馆里,有几十张桌子,每一张桌上都是几个年轻人在创业,现在创业很方便,因为很多都是在互联网上做事情。还有很多天使投资者,其中也不乏一些煤老板,前来寻找投资机会,在他们中间穿梭,像钓鱼一样,很有意思。这样的咖啡馆在美国没有,硅谷的风险投资家和创业者是一对一的沟通,中国人很聪明,搞了个集体相亲,说我给你提供一个咖啡馆,你们都来创业吧,天使投资者你们都来投资吧,这两件事情每天都在这里发生。

  再过了一个20年的今天,中国经济最重要的公司在这个市场挂牌上市,每天中国社会大致有一亿人在这个市场进行交易[注2],每个人身后是一个家庭,这个市场的涨跌影响到中国社会近1/3人口的财富和福祉。无疑,今天的中国资本市场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和社会的主舞台。

  《华盛顿邮报》的记者就是看了这个地方,回去写了上面这篇文章,说中国最值得美国人害怕的事情,是中国人发现了美国的秘密,什么秘密?科技和资本的结合。正是这个秘密,使得过去几十年中美国高科技产业得以独步天下。三十多年前,年轻的比尔·盖兹和乔布斯,也和今天中国的这些年轻人一样,刚刚走出校园,走向市场,开始创业。这位西方记者敏锐地观察到,在今天的中国社会,很多草根的创业者,将成为推动中国经济转型的重要力量。

  今天和大家交流的内容,我想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谈谈对于国际国内宏观经济金融形势的认识;第二部分,就正在推进的中国资本市场的改革与发展谈一些个人的体会;第三部分,探讨一个比较大的话题,大国的兴起与衰落,并由此探讨中国社会未来中长期的发展。

  德国《明镜》周刊的记者也来了,他们看了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有可能超过美国的硅谷,那就是中国的中关村。有没有可能呢?2009年,从硅谷走出去的IPO企业只有一家,而从中关村科技园区走出去的IPO企业是23家,今天,在这个园区中达到上市标准的公司已经超过了1000家。而中关村科技园区是全国几十家国家级科技园区中的一家,还有无数非国家级科技园区。

  

  在这个小小的咖啡馆的故事背后,是今天中国经济社会几个重要而宏大的主题,科技创新,经济转型,大国竞争,当然,还有资本市场,因为,如果缺失了一个强大的资本市场的支持,那些年轻人们美好的憧憬,或许会变得黯淡无光。

  第一部分:我们生存的世界和时代

  

  

  中国经济在三个鸡蛋上跳舞

  2011年底,在一次内部的论坛上[注3],我做过一个发言,后来论坛的主办方根据录音整理了文字稿,我起了个题目叫《中国经济的围城与穿越》,网上可以搜到。当时对国际国内形势做了一些研判:一是欧债危机,用了一个“糟”字,没有最糟,只有更糟;二是中东局势,用了一个“乱”字,没有最乱,只有更乱;三是中国面临的国际环境,用了一个“险”字,没有最险,只有更险;四是中国经济转型,用了一个“难”字,没有最难,只有更难。一年半后的今天,有些情况被不幸言中。

  

  英雄迟暮的欧洲

  我想,我们要了解中国经济的未来,首先要了解世界,去年年底,在一次内部讨论会上,我曾经试图把影响我们生活的五件事情,做了一个简单的概括,几个月之后的今天,这几句话似乎依然成立,而且趋势依旧。

  一年后的欧洲形势怎么样了?我选了几张关于欧洲的图片,因为图像给人的印象超过语言的很多倍。第一张是我们去年年底到意大利访问时,在米兰的街上邂逅了罢工的人群,发现他们优哉游哉,“胜似闲庭信步”,你实在是很难想得起来,这是一个深陷危机的国家,不禁感慨,欧债危机至少暂时无解;第二张图片上是卡梅伦和默克尔在对话,卡梅伦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他应该庆幸他的前任的前任做了一个英明的决断,英国没有加入欧元区,另一方面他仍然面临一个非常艰难的决策,英国要不要退出欧盟,而如果英国退出欧盟,欧洲的一体化进程将再遭重创;第三张图片上是美丽的地中海小岛,这个风景如画的国家叫塞浦路斯,近期濒临破产,正在成为欧债危机中倒下的最新的一块多米诺骨牌。

  第一,欧债危机:没有最糟,只有更糟。欧洲人一觉醒来,发现欧债危机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危机前的希腊人在沙滩上晒太阳,危机后的希腊人都在街上,一半在抗议游行,另一半在维持治安,最近的发展是警察和公务员也加入了抗议者的队伍。去年中国有一部穿越剧名叫《步步惊心》,不看内容以为是讲欧洲经济的。欧债远远没有结束,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我们一直认为,欧洲的问题是多个维度的。首先是高福利主义,高福利主义的真正问题不是增加了社会的成本,而是上去了就下不来;其次是欧元问题,欧元问题的本质是大锅饭问题,建立过计划经济的人们都知道大锅饭最终会带来没有饭吃;而从中长期来看,欧洲真正的、最大的问题是全球化时代的竞争力衰退。欧洲的传统优势产业如汽车,一方面因成本过高而面临新兴国家的冲击,另一方面,囿于自身经济体制和金融体制的非市场化,创新能力又无法与美国抗衡。欧洲问题的出路,可能只有较为彻底的市场化改革并实现对外开放。但我们看到的现实却往往恰好相反。在今天的欧洲,任何福利的降低都遭遇大规模的抗议,任何来自新兴经济体的并购都遭遇百般阻挠。在世界大家庭中,曾以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领先于世界的欧洲,似乎步入了英雄迟暮的不归之路。

  第二,中东变局:没有最乱,只有更乱。去年至今,民主浪潮席卷中东。我们印象中的中东,男人都骑着骆驼,女人都带着面纱,好像与现代文明相隔遥远。但是,突尼斯的一个小商贩,验证了一个著名的论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年之内,从穆巴拉克到卡扎菲,各路强人纷纷退出历史舞台,不幸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因此带来民主,今天的中东炮火交加,没有最乱,只有更乱[2]。

  

  第三,占领华尔街:没有最恨,只有更恨。从去年开始,美国爆发了大规模的占领华尔街运动。1860年时美国作家福勒曾经描述当时的人们对华尔街的印象:“华尔街是一个塞满不洁之鸟的笼子,那里人们的所作所为令人憎恶,他们进行着可怕的交易,靠榨取朋友和邻居的财富来养肥自己”。从华尔街诞生的第一天起,美国人民对于华尔街的情感似乎从未改变,一直是“羡慕嫉妒恨”。唯一的不同是,金融危机后,危机的“始作俑者”们的不仅没有得到惩罚,而且似乎更加嚣张,引发了“世人皆曰可诛”的抗议浪潮,没有最恨,只有更恨。中国经济中的制造业和金融业,会不会有类似的割裂?值得我们警醒。

  不幸的中东

  我们回头看看金融危机后这几年的世界,发现颇有些不可思议之处。第一,美国人输出革命,输出民主,点燃了中东,烧到了后院,美国老百姓自己上街了。第二,美国地震,欧洲垮了。2008年美国出了个金融危机,2011年欧洲经济全面崩溃。第三,金融危机3年祭,我们发现世界似乎陷入了一个更大的危机。大家如果回头看一看过去几年很多经济学家关于世界怎样走出了危机的论断,你会发现经济学还是个比较难的学问。

  

  第四,中国周边局势:没有最险,只有更险。去年年底,北朝鲜发生了权力更迭[3]。我们惊奇地发现,过去的几十年间,世事变幻,敌友易手,唯有三八线两边对峙的集团依然故我,从未改变,一侧是朝鲜、俄罗斯和中国,另一侧是美日韩,为什么?地缘政治使然。身处东西方对峙前沿的弹丸之地,因一位28岁年轻人就任大统,牵动了世界上所有超级大国的神经。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中国,也突然发现自己在原先擅长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游戏中,已经从光脚的变成了穿鞋的,必须如履薄冰,投鼠忌器,不希望任何的突发事件,破坏崛起的进程。可以预料,随着中国在世界的崛起并迅速改变地缘政治格局,中国面临的外部环境,没有最险,只有更险。

  今天的中东依然乱象丛生,从穆巴拉克,到卡扎菲,再到阿萨德,托尔斯泰说过,“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中东的不幸,至少给我们两个启示。第一,中东为什么与现代文明错失交臂?在历史上,阿拉伯民族曾是一个优秀的民族,曾经开启了代数学和三角学等科学学科。但在近现代史上,与西方世界远隔千山万水的东亚,日本开始了明治维新,韩国取得了惊人的现代化成就,中国在经历了洋务运动失败和诸多社会实践后最终也走上了改革开放的道路,而与欧洲仅有地中海之隔的阿拉伯世界似乎一直未能驶上现代化的航程,这可能与其发现了丰富的石油矿藏不无关系,即所谓“资源诅咒”[注4]。第二,文明的进步往往是整体性的和渐进式的,一个国家的文明水平很难在一夜之间实现跃迁。穆巴拉克年轻的时候是个改革者,不幸的是他干了四十多年,老百姓不干了,把他赶下了台。选上来一个穆尔西,悄悄地还是想搞独裁,老百姓又上街了。今天的开罗,和三年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近日,穆尔西的下台和军政府的上台为中东乱局增添了一个最新的注脚。

  第五,中国经济:没有最难,只有更难。30年习惯了10%左右高增长的中国经济,到了2012年,突然发现增长成为了一个问题。这次总理两会的报告,讲了今年7.5%的增长目标,全世界反应非常强烈,大家觉得好像中国第一次放弃了保8的目标,震动还是很大的。中国的确需要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但轻易动用货币政策,会带来通胀,而推动大规模刺激计划,会延缓转型的进程,保增长,防通胀,促转型,三大政策目标,相互交错,相互矛盾,同时进行。大家应该看过一个爱国主义教育片,叫《太行山上》,上面有一段著名的台词,是阎锡山说的,他说你看我有多难,我要在“三个鸡蛋”上跳舞,共产党,国民党,日本人,哪个都不好惹。中国经济的“三个鸡蛋”,一个增长,一个通胀,一个转型,而且改革进入深水区,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观察近年来的国际经济金融形势,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主题词,叫做“疯狂的货币”。2008年后的世界,围绕着货币,演绎了一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博弈,先是美元的量化宽松,接着是欧元几近崩溃,再到最近日元的无限量化宽松,货币贬值的竞赛似乎方兴未艾。

  

  2011年底,北朝鲜的权力更迭,引发了世人对东北亚局势的关注,过去一年中,我们发现,中国周边的环境,首先是黄岩岛[注5],然后是钓鱼岛[注6],然后是核试验[注7],树欲静而风不止,没有最险,只有更险。在某种意义上,随着中国经济的崛起,迅速改变了世界地缘政治的版图,在可预见的未来,国际环境的困难局面或将成为常态,对崛起中的中国,这是无法回避的“成长的烦恼”。

  跨越“中等收入陷阱”

  

  

  纠结的中国

  应该说,迈入新世纪的中国,经历了非凡的成长。金融危机前后,从世界的富人俱乐部“G7”到所谓的“G2”(指中国和美国)的变化,标志着中国在世界上地位的大幅提升。同时我们要看到,尽管已经成为了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但中国经济发展水平的落后还是比较明显的,在结构、效率、机制等方面仍然需要进一步提升,有相当多的产业位列全球产业链底端。

  

  经济转型,从需求的角度来看,是从外需导向转向内需导向,但更重要的是中国的产业要增强全球竞争力,从比较落后的下游,迁移到中游或者中上游,这个过程有点儿像鲤鱼跳龙门,我们可以把它称为中国经济的惊险一跳。欧美危机带来的外需骤降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推动的外力,社会的进步往往是多重因素的倒逼,经济转型亦是如此。

  中国经济在过去30年中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按照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的说法,世界上还从未出现过如此大规模而又持久的经济增长[注8]。我们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大部分能生产的东西,中国几乎都成为世界第一,手机、电脑、DVD、电视机、洗衣机,等等,产量均居世界第一。中国成功地从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成长为“世界工厂”。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贫穷的年代,感受到了过去30年物质生活爆炸式的增长。这让我们想起了狄更斯的一句名言,“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在历史的坐标系上,今天的中国经济处在什么发展阶段?

  但也正如他的名言所警示的那样,事物往往有它的另外一面。今年以来,突如其来的雾霾使大家不知所措,在2013年的第1个月中,北京没有雾霾的日子只有五天。但天气糟糕的远远不只是北京。2011年世卫组织对全球近1100个城市空气质量进行了排名,北京排名1035位,进入排名的31个省会城市中,海口排名最好,名列第814位[注9]。

  2010年底,中国的人均GDP超过了4300美元,跨越了中等收入的门槛。历史上很多国家在达到人均GDP3000-4000美元之后,往往进入一个矛盾多发期,即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最有名的例子是阿根廷,一百年前的今天,阿根廷的人均GDP达到了大致4000美元,随后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不幸地经历了经济停滞、民主乱象、贫富分化、腐败多发、过度城市化、公共服务短缺、就业困难、社会动荡、信仰缺失、金融体系脆弱等十大社会乱象,一百年后的今天,阿根廷仍然未能跨出这一陷阱。这些问题今天的中国有没有?有些问题我们有,有些没有;有些问题我们以为我们没有,其实我们有。今天的中国社会面临的挑战是巨大的。

  近年来,中国创造了一个流行词叫做“纠结”。今天的中国,可能最不缺的就是“纠结”,它几乎成为我们时代的特征。我们很容易在一个产品——iPhone5中观察到这种“纠结”。2012年9月,这一边,我们看到中国社会热烈追捧刚刚出炉的iPhone5,在上市的第一天就抢购一空,于是很多人会不远万里飞到纽约去抢购,新浪上有一张新闻图片[注10],在纽约苹果的旗舰店门口排队的人群里,中国人超过了1/3,这张图片的标题叫“iPhone5在纽约开卖,美国因华人而笑了”;那一边,在同一个月,我们看到,生产iPhone5的富士康,其在太原和郑州的厂区接连发生骚乱[注11]。这个纠结的背后是中国在世界产业链中严重缺乏谈判力。在iPhone5近400美元的价值链中,富士康只拿到不到7美元的加工费。郭台铭[注12]是个资本家,富士康的管理也无疑存在着很多问题,但一个更加尖锐的事实是,其在全球产业链中仅有这样的谈判力,即使郭台铭变成活雷锋,大概也不够分的。而我们大部分的企业,在世界产业链中的谈判力,远不及富士康。

  著名的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国家,除了阿根廷,还有墨西哥、马来西亚等。为什么这些国家会出现中等收入陷阱?各种因素很多,各国国情也不同,但最根本的问题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一方面,人均GDP突破三四千美元之后,经济水平的进一步提高的难度加大,可能会遇到一个瓶颈期,而所谓的经济转型,往往需要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但这往往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另一方面,与此同时,社会期望值的增加不会就此止步,两者的剪刀差容易带来很多国家社会的失落乃至动荡。

  同样不缺“纠结”的,是2012年的国庆黄金周。这一边,我们看到中国人民兴高采烈地涌向全国各地的旅游景点,以及世界各国的购物胜地,几乎使中国的黄金周成为了世界的黄金周;那一边,我们也看到,高速公路拥堵、车辆排起长龙,海滩上遗弃的垃圾须以吨计量,在风景名胜因为排队加塞而拨刀相向,如此等等。这个时候有人去问大家“你幸福吗?”,难怪会有人说“我姓曾”[注13]。这个纠结的背后,凸显了迅速前行的中国社会遭遇到的各种问题,基础设施亟待改进,道德水平亟待提高,还有社会激增的期望值与经济社会的进步速度之间可能产生的落差。

  我们只需要观察一个产品,iPhone,就不难看到今天中国经济社会的窘迫。一方面,我们看到中国社会热烈追捧最新款式的iPhone,不仅国内市场一抢而空,很多人甚至跑到香港或纽约去抢购,另一方面,我们看到生产iPhone的富士康屈就于苹果全球产业链的末端,iPhone在国际市场售价为360美元,而富士康分得的加工费不到7美元。从前些年的“13连跳”[4],到近年时常出现的工人骚乱,背后的经济学原理,是中国产业的利润率太低,在全球产业链中缺乏谈判力。今天的中国社会,人们追求美好生活,一分钟都不能等,社会的期望值迅速飙升,不仅表现在经济方面,社会层面亦如此,从近年来微博上不断爆出的郭美美和表叔等事件,我们看到,人们对于社会正义的诉求也与日俱增;与此同时,从富士康到苹果的跃迁,将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

  

  应对挑战的唯一办法,是加快经济社会转型的步伐。我们怎样加速这一进程?

  中等收入陷阱之谜[注14]

  

  

  未来十年:中国经济的转型与突破

  这种落差,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经济学上著名的中等收入陷阱之谜。所谓的中等收入陷阱,指的是当一国的经济水平发展到人均GDP达到3000-4000美元之后,往往会进入一个矛盾多发期,比较典型的国家有阿根廷、马来西亚、墨西哥等等。其中,最有名的是阿根廷。100年前的今天,1913年,阿根廷的人均GDP接近4000美元,随后不幸地经历了经济停滞、民主乱象、贫富分化、腐败多发、过度城市化、公共服务短缺、就业困难、社会动荡、信仰缺失、金融体系脆弱等十大社会乱象。100年后的今天,阿根廷依旧步履艰辛。与阿根廷几乎在同一起跑线上起步的美国[注15],今天已经达到48000美元,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关于中等收入也有一些比较宽松的定义,例如世行有一种定义,人均800美元就算是中等收入。按照这种定义统计,1950年的时候,世界上就有将近100个国家跨入了中等收入门槛,但是60年过去了,将近90个国家没有走出来[注16]。

  未来10年可谓中国经济转型的关键10年。 2010年底,中国人均GDP达到了4300美元。保守一点匡算,参照我国“十二五规划”,GDP年均增长7%左右,复利计算,10年后,中国人均GDP正好翻一番,也就是8600美元;如果人民币升值10-20%,就是大致一万多美元。这意味着两件事情,第一,2020年前后,中国人均GDP将接近美国的四分之一,因为美国经济增长相对缓慢,而人口是美国的四倍多,中国经济总量将赶上或超过美国[5]。第二,人均一万美元,意味着中国成功突破中等收入陷阱,中国社会的缓冲区将更深,忍受力将更大,也更有条件推进一些更深层次的改革,后面的道路反而会更加平坦一些。所以,无论怎样看,未来10年对中国来说都是最重要的10年。中国经济需要在转型中实现增长,在增长中加速转型。

  经济学界关于中等收入陷阱的研究著作汗牛充栋,但问题的本质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简单。往往在经济发展的早期,经济的快速增长与社会的期望基本契合,甚至会超预期,但达到一定阶段以后,经济的发展可能会遭遇瓶颈。例如,要发展创新经济,往往需要依靠教育水平的提高,科研水平的提高,法律体制的完善,资源配置效率的提高,等等。经济学上称之为全要素生产率[注17]的提高,而这个提高的过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与此同时,社会期望值的增长不会止步,它往往会一日千里,往往会是线性的,或者是加速的。两者的剪刀差,带来了很多国家社会的失落乃至动荡。

  历史是现实的镜子,了解历史上的经济转型,能为今天我们的转型提供良好的借鉴。美国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两次重要的转型,分别发生在两个世纪的最后30年。

  这可能是为什么往往是在经济发展到了一定的阶段之后,而不是早期,社会容易出现问题的根源。(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美国经济的第一次重要转型,是在十九世纪的最后30年,美国处在重工业化的阶段,当时最重要的产业是石油、冶炼、钢铁、化工,等等,美国涌现出了一批伟大的公司,美孚石油、通用电器、杜邦化工,他们都是通过资本市场这个平台上迅速崛起的。尤其重要的是,在这个阶段,美国资本市场上的并购浪潮风起云涌。1901年,卡耐基钢铁公司的产量已经超过了英国的全国产量,而英国仍然是当时世界上第一大经济体,但华尔街的J.P。摩根组织的财团,买下了卡耐基,也买下了美国其他几个最大的钢铁公司,并把它们整合成为了美国钢铁集团,(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专题: 资本市场   经济转型  

    进入专题: 中国经济  

图片 3

图片 4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全文;)
  • 1
  • 2
  • 3
  • 4
  • 5
  • 全文;)

本文责编:天益学术 > 经济学 > 金融经济学 本文链接:/data/66241.html

本文责编:天益学术 > 经济学 > 经济学演讲 本文链接:/data/59177.html

本文由金沙棋牌游戏官网发布于头条新闻,转载请注明出处: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资本市场,未来十年中国

TAG标签:
Ctrl+D 将本页面保存为书签,全面了解最新资讯,方便快捷。